第11章
三天后，城南破庙的乞丐来报，那个在庙里住了半月的疯妇人忽然发起高烧，满口胡话，请了游方郎中也瞧不好。又过了两日，烧退了，人却像是失了魂一般，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整日坐在庙门口傻笑，见了人就喊「娘」。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书房里整理账册。玉磬把话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翻开下一本账册，语气平淡：「这样也好。一个傻子，总比一个疯子让人放心。让人把她送到城外的济慈堂去，好生照料。就说是我积德行善，替三皇子祈福。」
玉磬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我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嫡姐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了。她如今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又怎么来抢我的身份？再过几年，等三皇子登基，我母仪天下，这世上就再也没人会记得，曾经有个叫阿莹的小丫鬟，顶替了林家小姐的位置。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
夜深了，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月亮很圆，高高地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在庭院里，把树影拉得很长。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一件外衫披在了我肩上。
「夜里凉，别冻着。」
是萧承霖。他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双臂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事情办妥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望着窗外的月亮。良久，我开口问他：
「殿下，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并非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会怎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臂收紧了：「你就是你，我娶的也是你。至于其他，都是命数。清霜，别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堵墙，把我挡在风雨之外。
我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我不知道这泪是为了谁而流。是为了那个被我抹去记忆的嫡姐？还是为了这个披着别人皮囊、再也找不回自己的我？
不知道。
这世上的事，本就没有那么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