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那首曲子我还是没听出来叫什么，但调子很温柔。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琴键上和儿子的小胖手上。
我端着牛奶站在厨房门口，觉得眼前这画面，够我撑完这辈子了。
后来有一天晚上，儿子哭醒了。
我爬起来给他冲奶粉，抱着他在客厅里转圈哄。
他趴在我肩头，抽抽搭搭地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我的睡衣领子。
苏晚披着外套出来，靠在卧室门框上看我。
"你又抱着他转圈。"
"他哭嘛。"
"你明天胳膊该抬不起来了。"
"抬不起来也抱。"
苏晚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脸贴着我后背。
"庭深，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她说，"那天警察都说找不到，我都信了。你没信。"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她眼睛亮亮的。
"晚晚。"我说，"我答应过你的事，这辈子做不完，下辈子接着做。"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我抱得更紧了。
儿子在我肩头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爸......爸......"
没叫清楚，像气泡破了。
但我听见了。
苏晚也听见了。
我俩愣在原地，谁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叫爸爸了？"
"......好像是。"
"他才四个多月。"
"天才。"我说，"遗传我的。"
苏晚笑出声，把我腰掐了一把。
儿子被笑声惊动，茫然地抬起头，口水拉丝滴在我睡衣上。
"......爸爸。"
这回清楚了。
苏晚愣了一秒，眼泪"唰"就下来了。
我抱着儿子，背对着她，没回头。
我怕回头让她看见我也在流眼泪。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儿子趴在我怀里睡得口水横流，苏晚靠在我肩膀上，手指跟我十指扣着。
窗外万家灯火。
我低头看看她们俩，心里特别安静。
上辈子欠她们的，这辈子慢慢还。
还不完，就下辈子。
反正我赖上了。
儿子五岁那年夏天，我们搬了新家。
城南那栋商业楼对面，我买了个大平层。
儿子从客厅冲过来，抱着我的腿。
"爸爸！妈妈说我今天可以去楼下玩！"
"去。"
"你跟我去吗？"
"去。"
楼下有片小广场，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凉快下来，好多小孩在那跑。
儿子骑着他的小滑板车，嗖一下冲出去。
我跟在后面走。
苏晚坐在长椅上，端着杯奶茶看我。
"你走快点，他跑远了。"
"跑不远。"
"你手怎么又插兜里了？"
我低头看，右手插在裤兜里。
伸出来看了看，没抖。
"没抖。"
"那你插兜干嘛？"
"习惯。"
她没说话，低头嘬了一口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