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西北。
戈壁的风又硬又冷,却吹得人神清气爽。
我推开会议室大门时,里面的人已经到齐了。
身为乙方代表的陆叙白正坐在长桌末端。
他比一年前憔悴了太多,眼窝深陷,原本笔挺的西装显得有些空荡,周身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废。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原本死寂的眼睛陡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撞翻了面前的茶水。
他完全不顾被打湿的文件,眼眶瞬间红透,声音颤抖着就要冲过来:
“念慈……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跌跌撞撞地绕过桌子,那副深情又支离破碎的模样,仿佛这一年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
我身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极其自然地横跨一步,挡在我面前。
那是我的顶头上司,也是西北分部的负责人,周肆行。
周肆行比陆叙白更高,常年待在西北,肤色微深,眉眼间带着股杀伐果断的锐气。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叙白,眼神冰冷。
随后,他侧过头,温热的手掌虚扶在我的腰后,低声询问:
“温总,这位陆先生好像情绪不太稳定,需要我叫保安吗?”
这一声“温总”,像一记重锤砸在陆叙白脸上。
他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周肆行扶在我腰间的手,又看着我那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
一年前,他眼里的温念慈,是那个满心只有他,会为了他不回消息而哭泣的家庭主妇。
现在的温念慈,是杀伐果决,手握西北分部话语权的温总。
我从周肆行身后走出来,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陆总,这里是办公场合。”
我翻开面前的合作方案,嗓音冷淡而疏离,
“请自重,叫我温总。”
陆叙白死死掐着手心,眼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念慈,你非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我知道错了,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找你,我把那个女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我……”
“陆总。”
我再次打断他,语气里透出明显的厌恶和不耐烦,
“我是来谈项目的,不是来听陌生人忏悔的。”
“如果贵司派出的代表无法控制个人情绪,我想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我合上文件夹,作势要走。
陆叙白慌了,他卑微地弯下腰,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温总。别走,求你。”
他低着头,再也没有了以前立规矩,做教导时的那副高傲模样。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卑微到尘埃里,试图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周肆行冷笑一声,替我拉开主位的椅子。
“陆总,原则问题不能破。”
周肆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嘲弄,
“谈生意就谈生意,别无理取闹。”
这一句话,让陆叙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他以前,最爱用来教训我的话。
现在,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