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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自渡  

  转年开春。

  杏花开满枝头的时候,我带着方初岁搬到了隔壁镇。

  在镇口赁了一间带小院子的旧屋。

  院子不大,我种了一盆兰,一盆莲。

  兰是外婆留下的,我从池莺家带了过来。

  莲是新买的秧苗,我决定自己从头种起。

  我用外婆的手抄本,在镇上开了一间小铺子,叫“旧仪坊”。

  铺子里只有两张桌子和一面书架。

  书架上放着我重新誊抄过的旧规,按婚丧嫁娶分了册。

  镇上有人嫁女儿查聘礼,有人办丧事问仪轨,都来找我。

  “隔壁镇有个方家姑娘,手里有全套旧规,问什么都查得出来。”

  我的名字,不再是谁的媳妇,而是方先生。

  方初岁就睡在铺子后面的小床上。

  来查规矩的妇人逗她:“这妞妞长得真好。爹呢?”

  我笑着回:“她爹每月来看她。”

  江河每月初八来。

  从不迟到。

  他每次来,手里都端着一小盆莲苗。

  他在家里的院子试着自己种莲了。

  一盆一盆地试,活了的,他就带一半过来。

  我的院子里,渐渐多了好几盆他种的莲。

  我没有拒绝,每一盆都按时浇了水。

  初夏的一天,他来看孩子。

  从怀里掏出了那方红绡帕,放在我面前。

  帕角那对连理鱼断掉的绣线,他试着接过。

  针脚粗糙,像蚯蚓爬过的泥路。

  “还你。”

  他声音很轻,“鱼我不会绣。你看看……能不能还原。”

  我接过帕子,看了看他续的线。

  没有笑,也没有嫌弃。

  “给初岁当枕巾吧。棉的舒服。”

  连理鱼的断线,被我拆了。

  没有再续。

  江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蹲在院子里,跟刚会走路的方初岁玩。

  初岁伸手去拉他的手指,拉得很紧。

  “爸爸。进来。”

  她指着屋里。

  江河看了一眼院门里面。

  旧仪坊的牌匾端正,窗台上晒着初岁的小衣裳。

  他没有进去。

  他站起来,摸了摸初岁的头发。

  “下回再来。下个月初八。爸爸答应你了。”

  他伸出小指头。

  初岁的小手钩住了他的。

  这一次,他拉钩拉得很紧。

  我站在院门里,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裙子。

  白色的棉布上,绣了一朵小巧的莲花。

  初岁指着裙子:“那个!”

  我笑着把裙子抖开。

  “好。就要这个。”

  江河走了。

  我关上院门。

  没有看他走远,也没有数他走了多少步。

  桌上的旧仪坊客册翻到了新的一页。

  窗台上,他带来的那盆莲苗刚冒出第一片浮叶,嫩得透光。

  我拿起水壶,慢慢浇透了土。

  门外没有等不到的河灯。

  门内也不再有需要浮起来的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