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萧家的聘礼送进陆府。
整整六十四抬，堵了半条长街。
母亲喜得一夜没睡，第二日便将我叫去正堂。
她握住我的手，轻轻叹气。
“明华，你长姐嫁入萧家，关乎陆氏一族的体面。可公中这些年不宽裕，实在拿不出相称的嫁妆。”
我垂下眼，看着她腕上的赤金镯子。
那是我生母的旧物。
“母亲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她面色微僵，很快又笑了。
“你生母留下的三间铺子，还有那两匣头面，先借给你长姐添妆。待陆家日后鼎盛，自会替你寻一门好亲事，十倍百倍地补偿你。”
父亲坐在上首，淡声道：
“都是一家人，你长姐风光，往后也能照拂你。做人不可只顾眼前，要识大体。”
前世，我也是这样交出了铺子。
后来长姐出嫁未成，那些东西却再没回到我手里。
我抿了抿唇。
“好。”
母亲怔了一下，大约没想到我答应得这样痛快。
“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父亲当即沉了脸。
“替你长姐添妆，是你该尽的本分，还敢谈条件？”
我没有理会，只看着母亲。
“我要我生母当年入府的身契，还有她留在官府的旧籍文书。”
母亲脸上的笑淡了。
“你要这些做什么？”
“留个念想。”
我顿了顿，又道：
“母亲也知道，近来府里议论多。我想去城外静慈庵替长姐祈福，往后每月出府两次，不必再来请示。”
正堂安静下来。
母亲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我脸上瞧出什么。
可那三间铺子一年能有近千两进项。
她舍不得不答应。
“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重新露出笑意。
“还是明华懂事。”
当日下午，我便将契书送去了长姐院中。
陆明珠摒退下人，低头翻过那几张契纸。
“你也别怨母亲偏心。”
她语气平淡，并无愧色。
“萧锦安如今是圣上跟前最得脸的新贵，将来有望入阁。我嫁过去做当家宗妇，处处都要银子打点。”
她抬起眼。
“这些铺子在你手里也是死物，交给我，便算全了咱们姐妹的情分。”
门外传来脚步声。
萧锦安走进来，恰好听见陆明珠吩咐人收好契书。
他看向我，眉间微皱。
“这些都是你生母留给你的，你何必做到这一步？”
我没吭声。
他却像想明白了什么，眼神渐渐柔和。
待长姐离开，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海棠玉簪，递到我面前。
“明珠嫌它款式旧。”
他顿了顿。
“你戴着反而更合适，拿着吧。”
前世，他也送过我同样的簪子。
我将它珍藏了五十年。
原来，又是长姐不要的东西。
我抬手，将玉簪轻轻推了回去。
“萧大人的东西太贵重。”
“我消受不起。”
他指尖顿住，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